2. 忽然间四处都是淡绿的影子，好像潮水，缓缓又迅速地从四面围拢来，他觉得身体忽然变轻了，似乎是受了水的浮力，平白地悬在半空。他试着划动手脚，并不费力气，呼吸也还顺畅，但并不能走远。他听到有人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仿佛很久之前。

3. 早上起来还有些雾，之后天晴了，他想出去活动一下筋骨。夏日将尽，树木上瑟瑟的闪光，不知为何有了凉意。

4. 如果是雨后，蓝天上洗去了云朵，抬头仰望，一切便都止住。止住，没有任何参考物，没有一点与他处不同，没有一丝影子，没有怀疑。一切都理所应当，简直难以想象还将有无穷无尽的夏日来到此处。

5. 他是这样想的：病得久了，身体坦然接受了战败的现实，疾病被当作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身体的对立面。所有的感情、愿望，行动的计划，都建立在现实情况之上，而他的疾病正是他的现实的一部分。问题不再是“如果⋯⋯就⋯⋯”，不再是“将要⋯⋯”。而是“正因为⋯⋯所以”，是“应该要⋯⋯”。

绝句

王敖

为什么，星象大师，你看着我的
眼珠，仿佛那是世界的轮中轮，为什么
人生有缺憾，绝句有生命，而伟大的木匠
属于伟大的钉子；为什么，给我一个残忍的答案？

点这里听。

转一篇乔纳森写他的文章：

病中的托尼•朱特
乔纳森
　　从2010年开始，《纽约书评》每期刊出两三篇托尼•朱特（Tony Judt）的回忆文字，篇幅都不长，谈的多是青少年时代的经历。到4月29日这期，回忆文字暂停了，托尼•朱特的名字却又出现了三次：一是从他刚面世的新书《乡土式微》（Ill Fares the Land，该句出自奥利弗•哥尔斯密的名诗《荒村》，这里借用的是梁实秋先生的译文）中摘取了一部分，二是他在书信往来栏目中回应巴黎高师女校长的指责，三是他写了一封公开信，号召读者为抗击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的科研计划捐款。
　　托尼•朱特自己患上了这种病因不明、治疗乏术的绝症。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这一病名想来绝大多数人都不熟悉，不过，要是说托尼•朱特跟斯蒂芬•霍金患的是同一种病，你可能就明白了。3月24日的英国《独立报》报道中有一幅朱特的近照，是在他的书房内拍的，他看上去相当无助：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毯子，两个鼻孔还插着帮助呼吸的塑料管。这种病造成病人四肢瘫痪，然而感觉仍然正常，并且没有痛楚。不过，没有痛楚并不等于不会带来痛苦，除了头颈之外，朱特的全身几乎都不能动，说话时喘息声很重。《纽约书评》2010年1月14日号刊登了他这组私人性文章的第一篇《夜》，讲的正是他如何一动不动地躺着熬过漫漫长夜。身体动弹不得，感觉却灵敏如故，当他感到身上哪里痒或不得劲，自己不能挠也不能挪动，为了不过多劳烦别人，托尼•朱特只能靠胡思乱想分散注意，那些回忆文字有许多是在这样被禁锢的夜里打好腹稿的。这些文章以及由企鹅出版社出版的《乡土式微》，都由托尼•朱特在发病后口授完成。
　　目前，托尼•朱特的著作译成中文的有两种，分别是《责任的重负》和最近出版的《战后欧洲史》。虽然后者名气很大，但要想深入了解朱特的思想，依我之见，还是得读他2008年出版的文集《重估：反思被遗忘的二十世纪》。这本集子里的大多数文章发表于《纽约书评》，2006年发表在《伦敦书评》上的那篇激烈指责美国自由派知识分子沦为布什所谓“反恐战争”的帮凶的文章也收在里面。无论就知识浓度还是话题范围而言，《重估》在朱特的作品里都相当有代表性。《纽约杂志》的报道认为，爱德华•赛义德去世后，朱特就成了最勇敢地对以色列的国家政策说不的知识分子。由于朱特本人也是犹太人，批评相对来说更易引来关注。
　　朱特发表在《纽约书评》上的回忆文字，文字不能算很精美，或许是口授的缘故，显得锤炼不足，有些急躁。当然，朱特在接受采访时也说过：“我岁数大了，人变得更激进了。”他表述自己的见解时，往往直抒胸臆，欠缺论证过程，与他政见不一、世界观相异的，读这些私人性的文字恐怕也会觉得不舒服。比如他在4月8日那期的《女孩！女孩！女孩！》一文中对美国大学里为防止性骚扰指控自律过头的做法表示不屑，他特意强调说1992年他当上纽约大学历史系主任不久，有位女研究生来找他商量学问，两人“闭门探讨”，而非像当时开始流行的那样，异性师生同处一室就得让房门开着。此后，他还邀女生吃饭看戏。在文章结尾，他开玩笑似的说，那些“性骚扰警察”怎么会放过我呢？告诉读者诸君：我娶了她。也许有人觉得这是坦荡潇洒，不过依我看，教师与自己的学生恋爱，就算两情相悦，也绝非磊落之举。同一期上的《工作》一文，则是我喜欢的，不过也让我吃惊，原来朱特上剑桥之前干过不少苦活累活，码过砖，当过司机，送过杂货，做过厨子。他说，有些看似简单机械的脑力劳动，比如代课、批卷子，其实把人的心思都占去了，反而像在厨房里干活这种事，能一心二用，他说自己博士论文的许多背景资料都是在剑桥一家旅馆厨房里读完的。托尼•朱特的见解不教条不迂腐，也许跟他年轻时代就领略过世态有关。
　　巴黎高师女校长Monique Canto-Sperber读了朱特在《纽约书评》3月11日号上的一篇回忆文章，认为朱特引述的四十年前两位巴黎高师学生的谈话有损高师声誉，遂投书杂志，激烈抗辩。甚至还扯出私事，说五年前朱特提出要在巴黎高师建一个学术分支结构，当时他称法国再没有哪个地方有高师这么高的智识素质；两年前，朱特提出想在高师任教；上个月，朱特刚被授予高师荣誉博士学位，且欣然接受。在女校长看来，你怎么如此看重我们，转头又来骂呢？信的结尾写道：“托尼•朱特在贵刊上所写文字对我校是极不公平的，是忘恩负义、卑劣下流之举。”话说得很重。朱特的回应要比那位校长理智得多，他说自己从未看低高师，所引述的观点也是许多故人的共识，并无歪曲之处。他说自己以身为“前高师人”为荣，即便只是在一个“外来者”的子类里，还说自认为是高师真正的朋友，哪怕它有此信中不巧暴露出的这种种“可爱的小毛病”，最后他写了一句法国谚语，Qui m’aime bien, chatie bien，爱之深者责之切。在这一回合中，朱特从容得胜，校长不幸出丑。

本来嘛，作为恶俗观众（之一），我是很期待哥特女三部曲的第二步，《玩火女郎》的。因为第一部《龙纹身女郎》，简直就是群众喜闻乐见的恶俗元素大集合嘛！不但有十块钱一打的枪战、谋杀、符号学神秘主义情节，还有花钱也难买到的老少配范塔西、哥特cosplay、大型玩具sm、现场电动纹身、家庭小电影等众多fetish片段。更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和导演对富有争议的女权主义和同性恋主义题材毫不避讳，婉转地点出女主角的双性爱好，同时又不过分渲染，保持了人物洒脱和谐的气质，为争取同性恋和平解放事业添砖加瓦。影片还委婉点出了学好电脑技术，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道理，利用强力黑客terminal、无敌放大iphoto和来去无形email，达到了寓教于乐与软广告的双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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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二部到底拍了些什么鬼东西嘛！在mac上直接使用outlook express的这种低级bug，我们就不追究了。但是第一部里的恶俗点，都跑到哪里去了嘛⋯⋯作者和导演打着女权主义的旗号，但唯一的伎俩就是让诸多猥琐老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女主人公实施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虐待。上一集来那么一次bondage也就算了，至少女主人公还狠狠报复回来。这次嫌不过瘾，居然要她爸，一个没有耳朵的死老头对着她屁股连开三枪，而且还要肌肉男杀手（也就是她哥）把她活埋了。（而且她竟然还没有死，埋了一晚上还要从土里爬出来。）简直是利用观众对恶俗的真诚喜爱，公然挑战他们的智力和道德底线嘛。最可恨女主角逼着租车公司可怜小哥钻到柜子里去从外面锁上，是宣称“就算我们都是受压迫的弱势群体只要你挡了我的路我也毫不留情赶快给我滚回去”咩？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反动，反响很坏！

别的阴险小伎俩我就懒得提了⋯⋯比如找了个姓“吴”（Wu）的说法语的难看女人来演限制级的蕾丝边性爱场景，毫无美感沉闷乏味，一石二鸟，同时丑化了中国和法国女性的纯洁形像。作者把肌肉男杀手设计成女主角的哥哥，我本以为兄妹要来一场充满矛盾的情感复杂的，哦，生死决斗。结果是要死快的女主角往门外砰砰打了两枪，肌肉男杀手就biu的一下，不知所终，然后⋯⋯就剧终了⋯⋯而我们的主角，中年记者肚腩男，一整天除了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对哥特女表示（精神）支持并观看其小电影以外，还干了些什么事儿呀？

这种一点也不恶俗的片子，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看，而且还胆敢拖了两个小时仍给观众什么也没有发生，完全得不到满足的感觉。这只能证明观众在不断的实践中，鉴别恶俗、欣赏恶俗的水平提高了，不是那么好糊弄了。作者和导演应该吸取教训，深刻反思，发掘更多更曲折更离奇的恶俗情节以飨观众。只有花样翻新，不拘泥于条条框框（尤其要敢于对包括男主角在内的众多男性角色下狠手），才能达到出其不意、惊世骇俗的效果。（观众们正伸长了脖子，热切期待第三波，最终番恶俗的高潮作为补偿呢。）

在杭州和上海待了两个星期，吃吃睡睡逛逛，算是一年一度的传统暑假。读博士的好处之一，是无定期延长不负责任的学生生活，比如晚睡晚起，无须担心工资房子，课余看看闲书不务正业等等。然而也不是真的无定期，回到亲友之间，迷梦立刻被好意的询问一巴掌扇醒。然后，讪讪地去网上搜查H1B的基本常识，预备下一次亲友团面试。

毕竟还未毕业，于是又要到上海那商场去排队签证。堂堂一个大国，华东地区的签证处，就放在商场顶上，大门正对着“王磊形象设计”。签证的小盆友和约来面膜的中年富婆同坐一辆电梯，相对无语。小盆友们春游似地在门口排成两队，目送富婆进入黑洞洞的沙龙。黑面皮的保安竖起耳朵，用礼貌用语掩饰住掩饰不住的优越感——然而真是尽职的！我不知怎的想起三个字，叫做“总钻风”，我们就好似那山洞里的“小钻风”——真和打游戏一样也！

§

［巨星出场非同凡响⋯⋯］

因为天气热，一直是睡不醒的状态，每天起床要捏一下腰上的肉确定自己并非做梦。杭州和上海，一眼看上去，毫无疑问正大踏步地迈向国际化大都市无底黑洞。但是往高楼大厦，湖光山色里，放进千万普通老百姓和他们的光荣政府，却又像是纯真可爱，无休止的荒诞剧。比如说路口一个大字，“停”。那么你无论如何都是要加速冲过去的。如果犹豫一下，那么这个马路，是无论如何也穿不过的啦！在重重夹缝里讨生活，每句话都要千层万转，需要练达人情作基础方能体会。待到出门，也要先激发最天然的求生本能，排起队来好事半功倍。

暑天的书店里冷气正旺，还有咖啡座，正是好去处。村上春树好流行！我找到了朋友推荐的他的散文集，讲的是长跑的体验，似乎比他的小说要耐读一些。看到了龙应台的《野火集》再版，还有吴清源的自传《中的精神》，马上都塞进了书包。之后找到了王敖译的《读诗的艺术》，之前在网上看过几篇，是非常好的诗评。还买了张炜的《古船》，食指的诗集，艾柯的《带着鲑鱼去旅行》，还有妹尾河童的《窥视日本》。围棋书出乎意料地少，我以为这几年中国棋手成绩优良，围棋应该大热才是。结果只有可怜的半个书架而已。

另：诸位成功男士，当你们收入6位朝上，年纪4字打头，腰围3尺开外时，请不要再带着老婆孩子去诸如AX，A&F或者Energie的高级商店，在光天化日之下试穿紧身T牛崽裤了。文明社会从我做起。谢谢你们了。

海德拉巴的公园很有意思。当地人门票5元10元，大约是两到三个苹果的价格。外国人则要收10倍，而且在门口明码标价。我不知这算恭维或是歧视，但听脑中汇率计算器哗哗作响。也不过4刀的样子，相当于一杯咖啡，但是又很给我资本家的罪恶感。

我曾听许多人讲过印度如厕风俗⋯⋯现今时代进步，卷纸也便宜。但厕所间仍装置强力水龙头，还接有长长的管子。那么下面请听题：这个水龙头，到底是作什么用的呢？